姐弟恋，互补而和谐

　　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，哥哥姐姐们都很关照我，事事替我做主，这养成了我缺乏独立性的性格。读大学时，班里同学关系很好，我的人缘也不错，大家都把我当成弟弟，曾经有个同学说我的气质很像电影《纵横四海》里的某影星。

　　大学毕业后，我本想留在沿海某城市，但家人说我在异乡遇事没人商量，就力劝我回家乡发展。我觉得有道理，于是在老家找了一份稳定、收入不错的工作，逢年过节和家人聚会，热热闹闹的，感觉蛮好。但随着年龄的增长，我渐渐觉得很孤独，哥哥姐姐对我是很关心，但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，有自己的生活重心。还是找个女朋友吧，我萌发了这个念头。

　　家人知道我的想法后，开始起劲地安排我相亲，但他们的眼光和我两样，我相了几次亲，都没成功。1994年，我到区里一个单位挂职锻炼，那个单位的工会主席觉得我挺踏实能干，就把一位亲戚家的女孩介绍给我。她叫晓琢(化名)，性情很温和，不太爱说话，工作认真，手很巧，家务样样拿手。我原本有点内向，但在更加内向的晓琢面前，反倒显得话很多。每次见面时，晓琢都喜欢静静地听我讲东讲西，听到好玩的地方，她会咬着下唇微微地笑。

　　我们很快谈起了恋爱，几个月后决定结婚。这时遇到了来自我家人的阻力，他们觉得晓琢整体条件虽然不错，可是年龄比我足足大了三岁半，这让他们觉得有点“委屈”我。为此，我反复做家人的工作，说我就喜欢娶一个姐姐般的老婆，这样的组合很互补。见我铁了心要和晓琢结婚，家人最终让步了。

　　听到这里，我对和圃说：“不是说‘女大三抱金砖’吗，何况现在还挺流行姐弟恋呢。”本想活跃一下谈话的气氛，可是和圃却长叹了口气，幽幽地说：“我和晓琢，最终是有缘无分。”

　　我们手拉手离了婚

　　成家后，我发现自己娶了一个能干的妻子。晓琢事事不用我操心，把家里安排得温馨舒适。到了节假日，她会主动催我去我父母那里或者哥哥姐姐家拜访，每次都准备好称心的礼品和水果，给小孩子们买好文具和玩具。她还特别关心我的情绪，记得结婚后第二年，因工作交接不及时，我经手的一件事搞砸了，领导狠狠地批评了我，我一时间感到压力特别大，好几个星期闷闷不乐。晓琢弄清原因后，主动请假陪我去海边散心。性格沉静的她，为了逗我开心，还一首首地唱起我们都很熟悉的儿歌：《小燕子》、《卖报歌》、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，直到唱得我转忧为喜。

　　娶妻如此，我很知足。但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，我和晓琢之间也有一件憾事，那就是迟迟迎不来“小天使”。她非常喜欢小孩子，看到同事的宝宝总忍不住抱一抱、亲一亲，当然更想早日成为母亲。可是任我们如何努力，结婚三年她仍无法怀孕。

　　我们很着急，去了好几家有名的医院看专家门诊，检查结果显示，晓琢在生理方面有点“先天不足”，受孕比较困难。见晓琢难过地落泪，我也愁眉不展。医生开导说，有这种烦恼的不只我们这一家，晓琢的身体也没有被判“死刑”，只要积极配合治疗，心理上不背“包袱”，还是很有希望做母亲的。我感觉有一线希望，问医生到底要治疗多长时间，医生说估计需要两年左右。

　　自那天起，晓琢开始遵医嘱吃药、定期做检查。半年多后，我家人见晓琢的治疗还没什么起效，就开始侧面对我施加压力。我母亲表示，其他几个子女都有下一代了，我是老幺，这一枝不可以断了子嗣；哥哥也话里话外地敲打我，说晓琢再贤惠，一个家没有孩子，总显得不正常、不稳定；而大姐也表示，如果没有孩子，将来养老就成了大问题，住敬老院总不如和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起……他们东说说，西说说，我自己的心也乱了，烦恼得不得了。

　　见我下不了决心，我的家人开始冷淡晓琢，说她不能生孩子，就不是好媳妇。起初我很反感他们的这种做法，极力维护晓琢。大哥见我护着晓琢，很不开心，说我不领他们的情，要和我断交。我在气头上表示宁愿和家里断交，也不愿意和晓琢分手。正好不久就是中秋节，我就赌气和晓琢过了一个两个人的团圆节。那天月光很明亮，我俩面对面站在阳台上赏月，觉得特别冷清。

　　冷战两个月后，大哥又背着我找到晓琢，说什么“无后为大”，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分开。晓琢很痛苦，既舍不得我，又不愿意让我和家人决裂，最终她决定牺牲自己。

　　“离婚是晓琢主动提出来的，我们抱头痛哭了一整夜，手拉着手办理了协议离婚。工作人员很诧异，说人家都是吵着闹着来办离婚手续的，从没见过我俩这么太平的。”讲到此，和圃的声音哽咽了。

　　天人两隔，悔不当初

　　听说我和晓琢离婚了，朋友们都很惊讶，因为在他们眼中，我俩绝对是对模范夫妻。当得知了真正的原因后，有个性格很直率的朋友甚至要和我断交。他说晓琢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，孩子固然重要，但不是维系一个婚姻的“必要条件”。他还说，今天我放弃了晓琢，将来肯定会后悔的。

　　不幸被朋友言中了。与晓琢离婚后不到半年，我在家人的安排下，又结婚了。再婚的妻子比我小5岁，性格与晓琢迥然不同，很外向，也很任性，不喜欢做家务，只喜欢让我陪着逛街、买衣服。后来我们生了一个孩子，但夫妻关系总是充满了大大小小的矛盾。孩子3岁时，我们不得不离婚，她把孩子带走了。

　　第二次离婚后，我觉得无法再生活在那个熟悉的城市，于是远走他乡。我去过海南、深圳，一年前又来到了上海。虽然衣食无忧，但我的内心很空虚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我特别想念晓琢，夜深人静或是酒醒后，我会一遍遍地回忆她的微笑，她在海边唱过的歌，她亲手烹制的饭菜，她平时用的化妆品牌子……如果时光可以倒流，我愿意花最大的代价来换回我和晓琢的白头到老。可是，这只是痴心妄想：听家乡的朋友说，晓琢在离婚后一个人生活，郁郁寡欢，后来在体检时查出问题，动了手术，手术后不到一年就去世了。

　　因此，我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，那是一个无法送出的忏悔：“对不起，晓琢，我是个软弱的男人，断送了你的幸福。如果有来生，我一定会好好地爱你、待你、补偿你……”

　　我们沉默了几分钟，和圃又开口道，虽然晓琢听不到他的忏悔，但他希望世上为“无后”问题烦恼的夫妻能够吸取他的教训，不要轻易地放弃治疗，更不要轻易放弃一份来之不易的感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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